我在東莞的英文補習班
updated:2008-01-04 12:55:17 MYT
不管我人在中國大陸哪里,是山旮旯的農村抑或繁華先進的城市,我都一樣會為農村的一群窮小孩或是城市里謀生的的民工家庭的小童補習英文,當然都是義務的,沒收一分錢的酬勞。
據我所知,只有在北京、上海、昆明等大城市,以及廣東省的大都會諸如廣州和深圳,還有發展一日千里的東莞市的小學,從一年級開始就要學習英文,其他省份不管是市、縣、鎮、鄉和村等,都是從初中班開始才念ABC的。因此,那些在東莞市樟木頭鎮上謀生的民工家庭,一旦將原在鄉下求學的孩子接了來一同生活,這些來自農村的孩子在英文科目上就肯定一竅不通,英文功課壓根兒就跟不上,試想,別的同學都學英文幾年了,自己連ABC總共有多少個字母都沒弄懂呢,怎辦呀?
所以呢,我開辦的免費英文學習班在鎮上是大受民工家庭的歡迎。只要我人在樟木頭沒跟隨廣東醫療隊定期的到各省份的山旮旯村子義診服務去,逢週六和週日這兩天,上午時間9點到12點,我在宿舍客廳開班,讓住在附近的民工小孩總共13位,各自背了書包提小矮凳就上門來。而下午時間2點到5點,就親自步行半小時路程去到百果洞貧民窟給另外一群逾20個窮孩子上課。能在我宿舍附近落腳的民工家庭,家境稍好,都有安迨u作或經營小店或在街邊擺攤,一般都舍不得花錢讓孩子上英文學院補習。住在百果洞的民工家庭,十之八九是外資工廠的廉價勞工,並且還是老被拖欠工資,搞到三餐不繼苦哈哈的一群,根本就付不起錢讓孩子學英文。
俗語說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些民工家庭,愈是赤貧戶,愈是懂得感恩,總是要變個法子來回報,例如我生病我鬧窮的當兒,就把自家的面粉雞蛋牛奶什麼的往我住處送。愈是掙多兩個錢的,愈是一毛不拔之余,還滿腦心思要來占便宜。
老師是搞扶貧的,吃老師的很應該?
在我宿舍樓下開了一間小小理發鋪的四川夫婦,做的全是街坊熟客生意,天沒亮就開門營業,往往要半夜12點還不肯關門休息,因為是獨市生意,所以從來是門庭若市紅火得很。但是這對老板老板娘每個週六週日,從來不讓兩個分別10歲和6歲的兒子吃了早餐才來上課,開始我不知情,見他們小兩兄弟在上課中途開口結巴雙手發抖,還以為他們身有惡疾,後來才懂得是餓得發昏了,於是不假思索就給他們泡美祿煮方便面充饑。日子久了,我發現不妥,這對四川夫婦除了週一到週五才給兒子們弄早餐,逢週六週日就讓空肚子來上英文班,小孩根本不會說謊,他們的小兒子見我不再給他們餅干面包泡面什麼的充饑了,就跟我如是言︰“媽媽說老師家里可以吃免費早餐那就省不少錢了,爸爸說老師是搞扶貧的,吃老師的很應該。”我暈。
有位任職保安的湖南佬,他念5年級的大女兒和3年級的小兒子在9月份新學年開始才從鄉下接來鎮上就讀,因為住在火車站那一帶,距離百果洞貧民窟有很長一段路,上我宿舍來就比較近,只好每趟親自騎腳踏車送一對子女來上課。
每次上門,他總是沒空手而歸的,要不就老實不客氣地搬走我屋里堆積在角落處的一疊舊報紙,要不就不問自取借走我的武俠小說,舊報紙他拿去賣了,武俠小說他也拿去賣了,他借書老沒退還回來,每次我問他,他總是找藉口說忘了,後來一次我要乘搭火車到廣州,赫然在火車站附近的舊書攤上發現我的許多武俠小說藏書,因為我向來有個習慣就是在所買的每一本書的扉頁上簽名。我真暈。
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打,孩子才會乖?
還有更暈的在後頭呢,有位來自東北的女民工,她的兒子每次來上課,都例必要在下課後留下來在我宿舍里洗熱水澡。我跟小朋友說,偶爾無妨,長期不行,因為他不單單洗澡,還把大袋大桶的髒衣服拿來借用洗衣機,就連洗衣粉也要我贊助,並且臨走時,還順手帶走我的衣架子衣夾子。結果,一旦拒絕她的兒子留下洗澡,這位東北大娘,吵上門來,向我破口大罵︰“我以為大家都是信耶穌的應該互相幫助,沒想到你一點愛心都沒有,你沒愛心就別學人搞扶貧,滾回馬來西亞去,不是我咒你,像你這種女人死了肯定下地獄的!”
坦白說,像這種例子,是我以前在江西在雲南在貴州等農村開展扶貧事工都不曾踫上的,倒沒想到在東莞這里有“緣”相“會”。
噢,漏了說,還有更更暈的一件事。有位在建築地盤當散工的民工,有項特別嗜好,就是在我宿舍打孩子,只要踫上哪個週六週日他沒開工,就會到來按響門鈴,進入屋子不由分說就把他的女兒自一眾補習生中揪頭發拉領子什麼的力扯出來,拳打腳踢一番,他干粗活的力氣太大,我總是阻止不來。幾次下來,見她的11歲女兒給打得鼻青臉腫傷痕累累,我惱得要報警了,他才如是解釋言︰“在家里管教孩子行不通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打,孩子才會乖!”
再說一樁。我病了,沒能清潔宿舍,一個13歲的女孩在下課後硬要留下給我抹地和洗刷爐台,翌日,她那給酒樓當洗碗工人的母親陪女兒上課來了,我起初以為人家好心來慰問探病了,詎料,她開門見山地如是言︰“我女兒年紀小不懂事也罷了,免費給人當小保姆,可老師您都一把年紀了,應該明白這世界上是絕對沒有叫人白干活的對不?”我立時給了這女民工20元人民幣打發走了,她的女兒羞得沒敢再上門來學習英文了。
星洲日報/副刊.文:唐米豌?2007.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