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拾零

春暉按：此吾友文傑賢棣之讀史摘鈔，自星洲惠示，燈下展讀，滿心快意，為求同賞，思作鼓吹。文傑是個書齋裏走出來的純情書生，相貌清秀。當年聽國文老師賞析《桃花源記》後，深悟之，棄理從文，轉讀台大中文系。經久沉吟於書海中，更加多了一股張大千筆下高士的雅氣，遠觀竟是蒼蒼茫茫的粹然儒者。去歲於趙州茶館一別，忽忽春秋一載，興懷昔遊，且傷今之離索。茲年來，這個老朋友的影子無端頻頻飄上心頭，我暗自慶幸消受了這淡雅而誠摯的友情，也慨嘆大學的歲月直像一場沒有做完的綺夢那樣可憾。感懷不盡，丹青難抒，惟有借董先生的文字澆我心底的悲涼：

“總覺得那些影子是雪夜裏浮動的暗香，幽幽散落在我疲累的筆底，十足穿山過林後馬蹄上留著的一絲原野的芬芳。”……

丁亥暮春  山行野吟夜歸  摛筆於三善齋

 

 

平淡清遠

u    《宋書?隱逸傳?陶潛傳》：「……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遂抱羸疾。復為鎮軍、建威參軍。謂親朋曰：『聊欲弦歌，以為三徑之資，可乎？』執事者聞之，以為彭澤令。公田悉令吏種秫稻。妻子固請種秔。乃使二頃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秔。郡遣督郵至，縣吏曰：『應束帶見之。』潛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綬去職，賦〈歸去來〉。……潛不解音聲，而畜素琴一張，無絃。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貴賤造之者，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天賦聰明

u    《三國志?魏志?王粲傳》：「初，粲與人共行，讀道旁碑，人問曰：『卿能闇誦乎？』曰：『能。』因使背而誦之，不失一字。觀人圍棋，局壞，粲為覆之。棋者不信，已帊蓋局，使更以他局為之。用相比較，不誤一道。……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為宿構；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

u    《新唐書?王勃傳》：「初，道出鍾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閣，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紙筆徧請，客莫敢當；至勃，沆然不辭。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輒報。一再報，語益奇。乃瞿然曰：『天才也！』請遂其文，極歡罷。勃作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數升，則酣飲，引被覆面臥。及寤，援筆成篇，不易一字，時人謂勃為腹稿。」

 

才高氣傲

u    《新唐書?杜審言傳》：「杜審言字必簡。……恃才高，以傲世見疾。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集判出謂人曰：『味道必死。』人驚問故。答曰：『彼見吾判，且羞死。』又嘗語人曰：『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後武后召審言，將用之，問曰：『卿喜否？』審言蹈舞謝。……初，審言病甚，宋之問、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云。」

u    《新唐書?皇甫湜傳》：「皇甫湜字持正。留守裴度辟為判官。度脩福先寺，將立碑，求文於白居易。湜怒曰：『近捨湜而遠取居易，請從此辭。』度謝之。湜即請斗酒，飲酣，援筆立就。度贈以車馬繒彩甚厚，湜大怒曰：『自吾為《顧況集?序》，未嘗許人。今碑字三千，字三縑，何遇我薄邪？』度笑曰：『不羈之才也。』從而酬之。……」

 

無恥文人

u    《新唐書?宋之問傳》：「……于時張易之等烝昵寵甚，之問與閻朝隱、沈佺期、劉允濟傾心媚附，易之所賦諸篇，盡之問、朝隱所為。至為易之奉溺器。……景龍中，遷考功員外郎，諂事太平公主，故見用。及安樂公主權盛，復往諧結，故太平深疾之。……窮歷剡溪山，置酒賦詩，流布京師，人人傳諷。睿宗立，以獪險盈惡，詔流欽州。……賜死。」

 

池漁之殃

u    《唐才子傳》：「（廬）仝，范陽人，初隱少室山，號玉川子。……一奴長鬚，不裹頭；一婢赤腳，上無齒。終日苦哦，鄰僧送米。朝廷知其清介之節，凡兩備禮徵為諫議大夫。不起。時韓愈為河南令，愛其操，敬待之。……時王涯秉政，胥怨於人。及禍起，仝偶與諸客會食涯書館中，因留宿。吏卒掩捕。仝曰：『我廬山人也，於眾無怨，何罪之有？』吏曰：『既云山人，來宰相宅，容非罪乎？』倉忙不能自理，竟同甘露之禍。」

 

奇人怪事

u    《晉書?郭璞傳》：「郭璞字景純。訥於言論。好古文奇字，妙於陰陽算厤。……惠、懷之際，河東先擾。璞筮之，投策而嘆曰：『嗟乎！黔黎將湮沒於異類，桑梓其翦為龍荒乎！』於是潛結姻昵及交游數十家，欲避地東南。……行至廬江，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為軍諮祭酒。時江、淮清晏，孟康安之，無心南渡。璞為占曰：『敗！』康不之信。璞將促裝去之，愛主人婢，無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繞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見赤衣人數千圍其家，就視則滅，甚惡之，請璞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於東南二十里賣之，慎勿爭價，則此妖可除也。』主人從之。璞陰令人賤買此婢，復為符投於井中。數千赤衣人皆反縛一一投於井。主人大悅。璞攜婢去。後數旬而廬江陷。……初璞每言：『殺我者山宗。』至是果有姓崇者構璞於敦。（王）敦將舉兵，又使璞筮。璞曰：『無成。』敦固疑璞之勸（溫）嶠、（庾）亮，又聞卦凶，乃問璞曰：『卿更筮吾壽幾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久；若往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曰：『卿壽幾何？』曰：『命盡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詣南崗斬之。……璞撰前後筮驗六十餘事，名為《洞林》，又抄京、費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韻》一篇。注釋《爾雅》，別為音義圖譜。又注《三蒼方言》、《穆天子傳》、《山海經》，及《楚辭》、〈子虛〉、〈上林賦〉數十萬言。」

u    《陳書?徐陵傳》：「徐陵字孝穆。……母臧氏曾夢五色雲化而為鳳，集左肩上。已而誕陵焉。時寶誌上人者，世稱其有道。陵年數歲，家人攜以候之。寶誌手摩其頂曰：『天上石麒麟也。』……少而崇信釋教，經論多所精解。後主在東宮，令陵講大品經義學，名僧自遠云集。每講筵商較，四座莫能與抗。目有青睛，時人以為聰惠之相也。……世祖、高宗之世，國家有大手筆，皆陵草之。其文頗變舊體，緝裁巧密，多有新意。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傳寫成誦。」

u    《晉書?葛洪傳》：「葛洪字稚川。……尤好神仙導養之法。從祖玄，吳時學道得仙，號曰葛仙公，以其練丹秘術授弟子鄭隱。洪就隱學。悉得其法焉。後以師事南海太守上黨鮑玄。玄亦內學，逆占將來。……以年老，欲鍊丹以祈遐壽；聞交阯出丹，求為句屚令。……在山積年，優游閑想，著述不輟。自號抱朴子，因以名書。……後忽與（鄧）嶽疏云：『當遠行尋師，剋期便發。』嶽得疏狼狽往別。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嶽至，遂不及見。時年八十一。視其顏色如生，體亦柔軟。舉尸入棺，甚輕如空衣。世以為尸解得仙云。」